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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2-08-30发布:

尘封2年终上映!网友:这片子后劲太大

精彩内容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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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1年10月15日,

婁烨導演的《蘭心大劇院》終于上映。

距離2019年影片過審,

威尼斯電影節的全球首映,

已經過去兩年。

鞏俐飾演的女明星于堇

《蘭心大劇院》很婁烨,

依然是標志性的實景、360度、手持攝影,

班底是多年合作的“黃金陣容”,

編劇馬英力,攝影指導曾劍,聲音指導富康……

但這一次,婁烨玩得更狠,

全片黑白,沒有配樂。

這也是婁烨第一次與鞏俐合作,

主演陣容裏,

還有小田切讓、趙又廷、王傳君、

黃湘麗、張頌文等…

有人問導演,這是不是你最商業的一部片?

婁烨沒有否認。

“我沒有把它作爲間諜片來拍,

我更願意拍成一個人物的電影,女性的電影。”

于堇和戲劇導演譚呐(趙又廷飾)

首映之前,一條在北京采訪了馬英力女士,

她是《蘭心大劇院》的編劇和制片人,

也是婁烨的妻子,

她和我們分享了創作始末。

撰文 | 洪冰蟾 責編 | 倪楚嬌

于堇秘密回到上海

127分鍾,婁烨拍了一部非典型的間諜片。

間諜故事一貫的元素:英雄式的主角、重大的秘密使命、極具沖突性的敵我關系、爲達使命需克服的重重關卡……都被婁烨層層包裹在敘事的迷霧裏,有些甚至被直接抛棄,比如符號化的反派和明確的結局。

于堇和戲劇導演譚呐

于堇前夫倪則仁(張頌文飾)

1941年12月1日至6日,珍珠港事件爆發前一周。鞏俐所飾演的大明星于堇,在神秘地消失幾年後,從香港回到上海,要去參演舞台劇——《禮拜六小說》。

于堇是電影和話劇雙棲的女演員,風華絕代,剛到上海灘,就吸引了街頭巷尾的目光,謠言四起。

表面上,于堇此行的目的,是去蘭心大劇院參加排練。舞台劇的導演是趙又廷飾演的譚呐。也有人猜測,她是爲了救出被抓捕的前夫(張頌文飾演)。

但暗地裏,她是一個間諜,要去完成一個叫“雙面鏡計劃”的任務。

這段主線與戲中戲的穿插,讓故事亦真亦假。戲劇與現實,舞台與實景的交織處理,讓影迷直呼“簡直讓人顱內高潮”、“後勁太大”。錯過任何一個細節,都可能跟不上劇情的發展。

于堇和譚呐在後台擁吻

于堇在雨中,拿著槍

不典型的,還有鞏俐飾演的間諜。

她的專業技能一直被藏到了最後,反而是她的感情、欲望、矛盾成了導演刻畫的重點。在上海,于瑾和各種各樣的人相遇,發展出不同的關系,鞏俐說:“我對這個角色的理解是,她對不起每一個人。”

日方技術官員古谷叁郎(小田切讓飾)

身份神秘的白雲裳(黃湘麗飾)

前夫倪則仁命懸一線,但她還要利用他;和舊愛譚呐的重逢,看似是一場騙局;養父休伯特(帕斯卡爾·格雷戈裏飾演)爲她精密籌劃,卻沒有盼來想要的結局;日方技術官古谷叁郎(小田切讓飾演),因掌握著機密信息,成爲了獵物;突然出現的白雲裳(黃湘麗飾演),對于堇付出了真情……

灰色的、總是下著雨的上海

婁烨鏡頭裏的上海,也突破了以往的想象。

雖然場景集中在劇場、大飯店、酒吧,但婁烨不想要十裏洋場、燈紅酒綠。黑白的,無配樂的處理,抹去了上海的繁華。婁烨追求“壞的影像”、“壞的光”,展現出一個更粗粝、灰色的上海,幾乎沒有停過的雨,讓人有種甩不開的陰冷感。

片場花絮,監視器後的婁烨

但一如既往地,婁烨讓演員在現場自由發揮。

第一次與婁烨合作的鞏俐,對此表示非常新奇:“婁烨導演希望我們從頭到尾就像在舞台上,他讓我們不用管攝影,想走到哪裏都可以,整個房間,整個樓道都是表演的地方。”

攝影組完全爲演員服務,有時在表演現場,演員幾乎“找”不到攝像機在哪裏。

趙又廷在片場

在GQ的報道中,趙又廷把這種拍攝方式描述成像“真人秀一樣”,每一條表演都不一樣,充滿了即興。報道中,他回憶起和鞏俐在一個咖啡廳的對話,所有的台詞都說完了,他聽到攝影師在他旁邊已經累到大口喘氣。他于心不忍,提議要回去,就要拿外套的時候,鞏俐說還想再待會兒,並說出一個精彩的句子。那句話出來之後,導演喊了“咔”。

“真的炸了,哇,太牛了。你就得把大家逼到那個點上才能逼出這麽一句金句,當場就跪倒了。”趙又廷說。

編劇、制片人馬英力在片場

爲了更加充分地了解這部電影,首映前兩天,我們在北京見到了馬英力,她在工作室接待了我們,說話的時候,眼神裏有多日工作的疲憊,也有敏銳和懇切。

以下是馬英力的講述:

影片展現了孤島時期的上海租界

改編

我們一直都在關注“人的命運”這個主題。

那個時期的上海被稱爲“孤島”,周邊都淪陷了,因爲有租界,這一小塊地方還是滾滾紅塵,人們貌似正常地生活著。但是這種正常,相比起硝煙彌漫的世界,又極不正常。

在那6天裏,大家還不知道將會發生什麽。多數時候,曆史不存在一個明確的目的,而是有諸多偶然的因素,將人類推向那個命運。

于堇的命運,也是這樣。她自己的人生轉變,與大時代的動蕩重疊。

《推拿》,2014年

《蘭心大劇院》改編自虹影的《上海之死》和橫光利一的《上海》。

婁烨導演很少有文學改編的作品。在之前,要到7年前的《推拿》,改編自畢飛宇的同名長篇小說。但這兩次改編完全不同。《推拿》基本上尊重原作,想把書裏的那種精神拍出來,當然希望拍得比原作更好。

那時候,婁烨就跟畢飛宇說:“我的理想就是,拍完你的這部小說以後,小說能再版。”後來,這在《推拿》和《上海之死》身上,都實現了。

畢飛宇就說:“一個小說家把小說交到一個電影導演手裏的時候,他就應該離開,say goodbye,take care(說再見,保重)。”

王傳君飾演莫之因

從小說到電影,完全是另外一個創作。《蘭心大劇院》也是這樣。

我們在電影創作的過程中,幾乎不跟原作作者有太多交流。所以和原作相比,影片的改編力度是很大的,貌似保留了一些情節,但是整個的結構,每個人物的氣質,給觀衆的感覺是完全不同的。

得知虹影的這本小說,也是機緣巧合。其實,我們認識虹影十幾年了,但我倆之前從來沒看過這本《上海之死》。我們當時在准備其他的作品,偶然說起了這本小說。小說裏的元素,觸碰到導演想拍的神經了。

酒店經理(湯姆·拉斯哈齊飾)

他也是《權力的遊戲》中無面者賈昆的飾演者

一個是蘭心大劇院這個空間,可能跟他從小的生長有關系,他是上海人,父親在蘭心大劇院工作。所以婁烨一直想拍一部關于舞台的電影。另一個是于堇住的和平飯店,酒店的空間也讓他非常感興趣。

沒有這兩點,我們是不會拍的。

那麽小說《上海之死》裏,男女主人公排演的戲叫《上海狐步》,也就是戲中戲的部分,我們一開始就想重新寫一個戲,于是就想到橫光利一的《上海》。

橫光利一是導演最喜歡的作者之一,我們把他的小說融入進來,變成了他們在排演的戲《禮拜六小說》。

所以英文片名“Saturday Fiction”很早就定了。中文片名《蘭心大劇院》晚一點,其實導演特別想叫《禮拜六小說》,最早的一版海報上還保留著。

譚呐被認爲是禮拜六派的知識分子

“禮拜六小說”也是當時一個文學流派(注:20世紀初,上海“十裏洋場”形成一個寫才子佳人的文學流派——鴛鴦蝴蝶派,在《禮拜六》雜志出版後,被稱爲“禮拜六派”)。當時有一句話說,大家都在罵禮拜六小說,高雅的人好像不應該看,但實際上,每個人的廁所裏都偷偷放了一本禮拜六派的作品。

婁烨之前說,譚呐是比較接近禮拜六派的,譚呐支持左派,但你要讓他上街,他也是害怕的。我想這也是接近真實的人,世界中哪有那麽多英雄,哪有那麽多知道自己命運的人。

這些都是當時社會現實的折射,世界大戰的陰雲籠罩,十裏洋場的紙醉金迷,也有邊緣的,底層的人們,在一掃而過的鏡頭裏。

拍這個電影目的,不在于100%還原曆史,那只是一個背景而已。婁烨導演想說的,實際上是一個突發曆史事件之前,人們的狀態,世界的狀態。

選角

《蘭心大劇院》裏,每一個人都有兩重以上的身份,沒有純粹的壞人和純粹的好人。

婁烨電影的選角工作非常漫長,他有一套自己的方法。

他以前學畫畫的,所以會從視覺開始,找不同的人物,不管是不是演員,他就在牆上帖好多照片,人物和人物之間有搭配。又是群戲,改動一個選角,其他的都要變。

我們很早就決定了趙又廷來出演男主角。趙又廷沒有當過導演,他在戲裏,就一直模仿婁烨工作時候的狀態。我們還專門請了孟京輝團隊的舞台劇導演來,跟趙又廷講那個感覺。

白雲裳和于堇初遇

但于堇這個角色,想了很久要找誰。

于堇是一個神秘的女人,她是演員,是戲中戲裏的秋蘭,是倪則仁的前妻,是譚呐的愛人,她心中有自己的愛情,也有無法推卸的責任。

她不是一個職業間諜,不是一個冷面殺手,不管有多堅定,她都保有內心的情感。

爲什麽這個角色那麽難?因爲要在電影裏演一個女明星,這是特別難演的,基本上90%的人會失敗。

這麽一個威震上海灘的大明星,鞏俐在這一層面,是得天獨厚在那兒的。我們見面的時候,感受到她身上強烈的氣場。我想這是請鞏俐出演最重要的原因。

反正不是因爲鞏俐有名兒,我們就找她,不是這樣的。

古谷叁郎第一次見到于堇

小田切讓的定角很有意思,他其實是給我靈感,幫助我塑造古谷叁郎的人。古谷叁郎是日方的工程師,作爲專業的技術人員,掌握密碼,但他不在政治中,是被卷進來的。

在原著中,他是一個比較臉譜化的日本鬼子,很壞。劇本裏,涉及到他的那一段情報工作的情節,我一直寫不出來。

有一天,婁烨打印了一張照片,往房間的牆上,咔哒一按。我一看,那是一張黑白照,上面是小田切讓。

我就說,有了。那麽帥帥的小田切讓在我面前,很自然會喜歡上他,就會覺得,他一定不是那麽一個冷血的人,他有愛恨交織。那一刻開始,我就覺得一定要寫感情。

當時,我以爲婁烨單純是來啓發我寫劇本,沒想那麽多。後來到了要找日方演員的階段,他問:“你問小田切讓了嗎?”

我說:“你真想讓小田切讓演啊,我好像只寫了一場戲。”

他說:“那你再寫一場,兩場戲。”

我心想,兩場戲,也不太好意思叫人家。

後來問了小田切讓,告訴他戲很少,他仍然特別願意來演。他喜歡婁烨導演的作品,拍攝時,他表演的細膩和傳神,讓婁烨覺得,這就是他心目中的古谷叁郎。

小田切讓戲分不多,但他是關鍵節點的人物,每一場戲都很有難度。

360度下雨,灑雨車一直在工作

拍攝

婁烨電影裏雨挺多的,這部就更多,一直在下雨。

我們是在12月底拍攝,要經常下大雨。導演從來不說我分好鏡頭,這會兒拍這個角落,下一個鏡頭再拍那個角落,雨可以分著下。他不這樣工作,基本上是360度拍攝,所以,要下雨,就要下一大片,演員們,工作人員,就在裏頭淋著。

小田切讓和鞏俐有一場酒店門口的戲,影片裏看就那麽幾分鍾,但拍了好多天。那麽低的溫度裏,他們倆淋得跟落湯雞一樣。

小田切讓說他是一個挺能吃苦的演員,但那個時候,他真的快撐不下去了。然後他看了一眼鞏俐,亭亭玉立在那裏。他說很慚愧,回去繼續哆嗦著。

雖然是黑白片,但造型非常考究

從一開始,婁烨就說,不要看到一個所有人認知裏的孤島電影,我們要突破想象中的上海,不是絲絨旗袍、高跟鞋的上海。

造型的部分,大概很少有導演,他的第一個工作不是坐在那兒聊劇本,而是開拍前3-6個月,先開始美術工作,雖然他看起來不像,但他是對服裝特別考究的那種人。所以從頭到尾,裁縫的縫紉機都沒有停過。

定檔預告,角色們在蘭心大劇院門口等《禮拜六小說》開場

這是一部黑白影片,不是說沒有彩色,就可以去服裝庫或者找服裝大牌,隨便挑兩件那個年代的衣服就完事了。

黑白其實對技術的要求非常高,如何展現那個年代的印記,讓每個人的形象幫助敘事,這裏頭很有講究。婁烨說,真正的好的電影,應該像時裝界的春秋發布會,我們創造時尚,埋在角色和情節裏面。

比如說,于堇,她是一個要開槍的人,她能老穿高跟鞋和絲絨旗袍嗎?鞏俐的戲服,很多都是量身定做的,這裏面的衣服,既像是那個年代的,又不全是,放到今天來穿,也不過時。

在上海的中心區域,實景拍攝打鬥場面

爲了呈現真實的上海,照婁烨一貫的風格,我們仍然是實景拍攝。

蘭心大劇院、和平飯店,這些房子都在中心區域,而且無一例外是國家或上海市的保護建築,我們不光要獲得許可,進場拍攝,還有大面積的群衆演員,加上動作槍戰,那個艱難程度,不堪回首。

另一方面,我們的投資非常吃緊,如果是好萊塢制作的花錢方式,我想翻一倍也不見得夠,然後又在年根,演員要協調檔期,時間很緊張。

當時我基本是扒層皮的狀態,我是學電影出身的,不是那種翹著腿,坐在酒店裏,打打電話的制片人,我需要處理各種突發狀況。

婁烨導演,他永遠在變,你不能不讓他變,從劇本到分鏡到拍攝計劃都一成不變地拍出來,雖然很多電影是那樣拍的,但那個不是婁烨的電影。

可是拍電影,又必須有嚴密的計劃,工作人員就需要不斷地應對變動,做好准備。傳說中,婁烨導演就是隨便拍拍,像紀錄片一樣。真不是那樣,劇組的准備,從來不是即興的。

2019年威尼斯首映

不可能完成的任務

2019年,電影制作完成,不久後審查通過,兩證齊全,我們去了威尼斯電影節,本以爲之後的一切都會順利起來。

然後,我們就陷入了長久的等待。這兩年,一言難盡,不堪回首。

大概一個多月前,我們還不知道這部影片能不能上映。很多人問爲什麽等那麽久?爲了拍電影,付出再多的時間和精力,我們都願意,但是電影做成以後,跟電影沒有關系的事情,讓我們徒勞地等待,讓影片受損傷,我們非常沮喪,也非常氣憤。

兩年來,導演和我,沒有放棄過一分鍾要讓影片在大銀幕上映,我們一直在努力,希望能夠好好地對待這部影片,交到觀衆眼前。

開機的時候,我說,我們在完成一個不可完成的任務。就像于堇一樣,她也在完成一個不可完成的任務。